免费咨询热线

400-888-9988

最新公告:彩民彩票【slushaimovie.com】是亚洲最大自主品牌游戏平台,百万大奖等您来拿,彩民彩票,彩民网,必中彩票,彩票官网,全民彩票,大赢家官方网站可以领取各种活动优惠,无需申请自动到账!
服务项目
联系方式

电话:400-888-9988

Q Q:329435596

邮编:571700

邮箱:329435596@qq.com

地址:海南省海口市龙华区国贸玉沙路

个人搬家服务

当前位置>主页 > 服务项目 > 个人搬家服务 >

去惠州寻找妈妈29年前打工的七海玩具厂
文章来源:admin 更新时间:2021-10-31 01:54

  那是1990年的正月,王晓凤21岁,刚结婚不到1个月,按照表姐写的信件地址,她来到惠州七海工业村,准备进厂打工。然而,表姐的介绍并不能让她立马进厂,需要等待的是运气和时机,工厂如果此时正好缺人,就有机会得到工作,获得一个宿舍床位和一张暂住证,成为一名合规的城市打工人。但如果一直不招人,那就只有成为这个城市里不合格的外来人口。

  王晓凤没那么幸运,来到惠州已经快1个月了,还是没能找到机会顺利进工厂。当然,她并非一无所获,至少认识了几个和她一样没能进厂的姐妹,她们是老乡,来自湖北广水的农村。多在这里待一天,就多一天的风险,万一被查户口,她们便会被抓起来,需要家人拿上千块钱才能被赎回家,甚至会让当初介绍她们来这里的人也丢掉饭碗。王晓凤和几个女孩一起在外提心吊胆地游荡,希望能找到一家工厂,获得一个留在这里的正当理由。

  她们已经走了一上午,没吃午饭,没喝一口水,一瓶水2毛钱,她们想了想,忍着吧,再找找,等到找了工厂再买水。用犹豫的步伐靠近工厂大门,再用眼神似看非看地瞅着保安,这是在给保安送暗号,希望他能大度地介绍自己进厂工作,可接下来便是被轰走。像她们这样找工作的女孩太多了,那几年,七海厂附近几乎全是广水女孩。

  饥渴像蚂蚁,在心里抓挠。这时,她们路过一户人家,门口的簸箕里放着一堆橘子,黄澄澄的,在太阳底下发亮。王晓凤和姐妹们使眼色,几个女孩吞了口水,却迟迟不敢上前,王晓凤的嘴唇实在干得张不开了,冲过去抓了两个,几个女孩一路狂奔,跑到路口拐了角,才敢停下来。她们喘着粗气,直勾勾地盯着橘子,用手掰开,一人一小瓣。“咬一口,不舍得吞,含在舌头上一点点吸,实在没水了,才把剩下的肉嚼下去。真是甜啊!”

  到了饭点,她们凑到七海厂的栅栏门口,里面的熟人老乡会从食堂里打来饭菜,通过门缝给每个人分几口。“像叫花子吃牢饭。”

  王晓凤是妈妈的表嫂。她在一间出租屋里为我讲述了这一切。这是她和丈夫在惠州的居住地,一间不足15平米的屋子,五脏俱全。进门的右手边是一张床,左边一张饭桌,坐在床上吃饭,距离刚刚好,厕所是一块一米宽的地砖,紧挨着的是做饭的煤气灶,碗筷直接放在窗户上。这是一栋待拆迁的老楼房,楼栋门口坐着几个女人,她们的孩子都不大,正在吃奶、摇摇晃晃地在门口走来走去、用脚踢地面上的沙子。王晓凤告诉我,这些女人们都在附近工厂里工作。这里是工业区,惠州的工厂大都聚集在此,如果继续坐公交往前半小时,就能到达王晓凤口中所说的七海厂,同样,那里也是妈妈29年前打工的地方。

  第一次知道七海玩具厂,是通过一打旧照片,里面是29年前在七海厂打工的妈妈。经历了5次搬家后,照片迷失在武汉的出租屋里。前前房东突然找到它们,照片就这样回到了我的手里。失而复得的东西总莫名更珍贵,我第一次认真看照片里的妈妈。手扶住复古红的楼梯,站在张曼玉的海报前,衬衣、西裤、高马尾,柔中带刚的眼神。我意识到这是她至今所有的照片。

  近几年,妈妈总嚷嚷身体不舒服,多年的失眠加上各种说不明的疼痛,她变得更加暴躁或者更加沉默,偶尔独坐着默默流泪。她开始频繁地给独居在老家的外婆打电话,一开始每天一个,后来每天三个,但电话过去,永远只问“吃饭了没”。脸色暗沉,眉头缠绕,对生活的紧张溢满她的每个言行。这一点也不像照片里的她。

  今年3月底,我带她去武汉同济医院检查。安陆距武汉1个半小时的车距,对她来说,这是“出远门”。她常用“麻烦”和“方向感不好”来推脱,宁愿在小诊所里做些无效检查,也不愿来武汉。劝导了一个多月,她终于同意。我带她去坐轻轨,车驶过来,带来一阵风,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,抓紧了我的衣袖,进入车厢,她不愿意坐下,靠着柱子,眼神迷离地望向窗外。“时代变了哈,车子天上地下都能跑。”她对我说。我笑她,从惠州打工回来就没怎么出过门。她尴尬地冲我笑,“我方向感不好。”她继续望向窗外。我看着她,她还是喜欢穿红色衣服,眼皮已经耷拉下来,因为常年的颈椎病,她不敢再扎高马尾,怕压得头晕。我说,因为你哪都不去,方向感才不好。车往前开,她沉默了几秒,向我讲起刚去惠州打工的生活。除了厂里,别的地方不敢去,总觉得自己方向感不好,怕走丢了。

  妈妈的讲述让我有了重寻七海厂的动机。我带着那打妈妈打工时的照片,来到了惠州。我选择坐飞机,从武汉到惠州,飞机两小时,机票两百多,我捡了个省时间的便宜。从惠州南站坐333路公交,2小时后到达仲恺汽车站。这些用手机轻易可以获得的信息,似乎让我的“方向感”变得很好,我能轻易地避开二十多年前的那节绿皮车厢里未知的缓慢与危险。

  仲恺汽车站是王晓凤在电话里和我约定的见面地点,她和丈夫今年已经52岁,依旧在惠州的工厂里工作,我来到了她的出租屋。

  听说我的来意,她一股脑向我倾诉,我几乎无需像个记者一样一本正经地发问。她像在讲别人的故事,用我们老家老人们坐在门口和别人闲聊时的语调,讲一讲,眯着眼睛陷入回忆,接着又疑犹不定地回到现实,否定自己上一句刚讲出的那句话。最后她哈哈一笑,“都是二十几年前的事了,忘了就算了,写它干嘛?”在此之前,我和王晓凤的见面只发生在6年前的老家,在一片荒芜的草地里,有一场葬礼,她是戴白孝布的东道主,人太多,我记不清楚她的脸,只知道那天的温度和惠州的6月一样,36度,热辣得很。

  为了接待我,王晓凤特意向领导请了半天假,也申请晚上不加班。晚上,王晓凤嫌出租屋的厕所太逼仄,没有淋浴,决定带我去工厂宿舍洗澡。她现在所在的工厂离出租屋2公里,沿着马路边直线往前走就到。夜晚的路灯昏暗,一不小心就会踩到未干的水泥,需要绕道走,这里在修路。抬头往前看,就能看到工业区里亮起来的一栋栋厂房,里面是工人们在加班。王晓凤走得小心翼翼,害怕自己踩到水泥。她告诉我,这是她换的第三家厂,工作了5年,这条路已经走了无数遍了,但她绝不会在晚上走,下夜班后,她直接睡在厂房宿舍。

  “方向感不好”,这是妈妈常会从口中蹦出的话,我习惯在她说出这句话的第二秒,予以反驳,“那你学会用手机导航就行啊,你只是不愿意学。”我把这归咎为她的保守与懒惰,她在用借口维护自己的懦弱,我厌烦这种推辞。

  王晓凤竟然说出了和妈妈同样的话。不止我妈,我的堂嫂、伯妈和外婆,都说过这句话。她们做着些同样的事,比如,被知识抛弃,嫁给了一个男人,给一个两个三个孩子做饭洗衣,从一个房间穿梭到另一个房间,在田里干活、在市场里卖菜、在工厂上班。这样的生活是个圆,边界是男人和孩子,走着走着,就忘了渴望,仅凭经验她们也可以活下来,只要不离开这个圆,方向感就没那么重要。

  相比起王晓凤,妈妈的进厂之路要幸运得多。但危险一直存在,从她踏上离家的那趟火车开始。

  那是妈妈第一次坐火车,她向我描述了火车上的那只酒瓶子,被一个喝醉了酒的男人一挥而去,正好擦过她的头顶,砸到后面男人的头上,清脆地碎成一片。她不敢吭声,只敢蹲躲在车厢角落里,看到一片血渍,有人的脑袋被打破了。没有买到座位,更没有卧铺,20多小时的车程,她忘了是怎样站到了终点。困意来临的黑夜,她会使劲睁眼看向窗外,黑影第一次闪过就是车进了山洞,第二次闪过就是从洞中出来了,天空依旧是黑色的,就这样慢慢等着天亮。她的阐述轻重不一,大多是细节,而对于基本的信息,她几乎已经记不清了。比如,玩具厂在哪个区,该怎么从火车站去玩具厂。她把这归咎为自己这几年的方向感变得越来越差。

  火车终于到达了惠州,一个冬天没有雪的小城。推荐她进厂的女孩叫凤青,她们在14岁时曾一起在工地里帮人搬过砖,后来又一同去街上的鞋厂打工,鞋厂倒闭后,很多在厂里工作的女孩都赶着南下打工的热潮,来到了惠州七海玩具厂,凤青就是其中一个。凤青把自己的厂牌递给宿舍里一个叫邢芸兰的同乡女孩,托她带出厂给妈妈,就这样,妈妈混进了凤青的宿舍。一个宿舍十几人,其中有一些就是像妈妈这样混进来的女孩。有时宿舍会来人突击检查暂住证,来得及跑的,会躲进厕所,来不及的,干脆直接躲在被子底下,上面躺着那些有厂牌的正式员工作掩护,一直等到检查人员离开,她们才敢探出头来呼吸一口。

  这样心惊胆战地过了四天,第四车间需要招工,她拿着身份证和简历,顺利通过,被分配到车间打轴承。被分配到第四车间是运气,车间主任是广水人,由她介绍过来的熟人就有十几个,熟带生,时间一久,整个车间几乎都是老乡。老乡,是她们安全感的来源。

  在七海厂,由这些广水工人制作出来的飞机、遥控汽车、数字拼图,会被运到香港或者海外。那些地方承载着他们的幻想。

  来到惠州的当天,我并未直接去找王晓凤,而是来到了手机地图显示的“七海工业村”。公交车不停往边缘开,慢慢驶入仲恺高新区,河惠莞高速的路牌在高架桥下格外显眼,这里残存着一些四四方方并不高耸的建筑,看得出来,他们的前身是一些厂房,正在被拆建,一些新楼盘房耸立而起。“抓住更好时机,绘就城市蓝图”这是围挡上的标语,时机和速度是这里的关键词。我下车徒步寻找,围绕着导航显示的“七海工业村”转了两圈,没能看到七海厂的名字。

  仲恺高新区是1992年经国务院批准成立的全国首批56家国家级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之一。在妈妈的记忆里,厂房是这里最华丽的建筑,除此之外,这里只是一片塞满了简易毛毡房的农村。高新区的概念对在厂里打工的人来说,是一种事不关己的口号,妈妈也不会想到这一句口号会让那一片毛毡房工厂变成什么模样。

  到底哪一座才是七海厂呢?我尝试去问路边的人。“找工作吗?”小刘出现在我眼前,人字拖、红短袖蓝外套,艳阳里打着一把黑色雨伞,插着耳机,坐在蓝色胶凳上,旁边是显眼的招聘广告牌,他正在为身后的工厂招人。小刘是湖北孝感人,全职在惠州工厂做招聘,初中毕业就来了。他告诉我,七海厂早就倒闭了,此刻正在被拆建。前几年这路边还都是一些臭水沟,老工厂也多,现在都建成高楼,房价1万多了。

  我留意到海报上写的招聘要求,底薪1920,平时加班费16.4,周末加班费21.8,招聘要求16周岁以上,初中以上学历。谈话间,一个穿着拖鞋,骑着电动车的男人停在了招聘牌前,男人告诉小刘自己之前修过电脑,想应聘仓管职位,2分钟的对谈,小刘便让男人进工厂直接面试。小刘说,工厂里初中毕业的学生很多,年轻人干一会儿就跑了,人员流动大,所以他天天有活儿做,只要不发洪水不发地震,他就在这里坐着招人。“总有人来的”,他说。

  我按照小刘的指引,找到了七海厂的原址,这里正在进行挖掘,中央空荡荡,像陨石坠落的坑。“高质量发展融入大湾区争创国家一流高新区”这是工地围挡上的宣传语。七海厂消失了。

  我尝试到去找寻七海厂周边的老地标。我想起妈妈那张唯一能看到地标的照片:及膝深的草地里站着一个穿红衬衣的女孩,背后立着四个大字:惠环市场。按照她的叙述,惠环市场位于七海厂的斜对面,可此时,对面能看到的是两栋正在被拆建的废楼。

  和照片里完全不一样,这个惠环市场金碧辉煌,顶棚中式古建筑的风格,两边是门面店,中间一条是货架摊位。从摊贩口中了解到,这是去年12月份新建的惠环市场临时安置点,问及七海厂的旧址,他们表示不太清楚。这里的摊贩大多是新来的。

  这个临时的惠环市场前是一座高架桥,桥下有一些零散的路边摊,他们看起来要比市场里的摊贩年长。行人骑着电动车,穿着拖鞋,从桥底来来往往。夜色变深,这里像是被排除在规则之外的领域。我的目光被他们吸引。我走向一位剃头的大叔,他头顶戴着探照灯,正在给另一位大叔剃头,见我走来,他用蹩脚的普通话对我说:“不剃女士头哦。”剃头十块钱一次,这是他唯一回答我的问题。

  我只得寻找下一个目标,前面那个卖皮肤药的师傅,他的摊位最不起眼,一辆电动车就可以轻松拉走的程度,但声音却是最响亮的,短频快的音乐衬托着不断重复的叫卖。这是我所生活的县城菜市场门口通常会有的场景,那些摊贩推着随时可以撤走的小推车,方便逃离每天10块钱的摊位税收,里面装一些奇奇怪怪的药,伴随着刺耳洗脑的叫卖。

  我从来不会重点关注到他们,也自以为是地以为,不会有什么人买他们的东西。但通常这样的人喜爱和人攀谈。

  果不其然。师傅姓邱,重庆人,92年他生下女儿,在父亲的逼迫下,他终于在96年又生下了个儿子,让父亲满意了,可他的生活却陷入了深渊。

  山沟沟里的人越来越少,大家都出门打工了。重庆和宜昌只隔一座山,据说,山那边每年都下雪,可他在的山这边,从来没看过雪。生活越来越紧迫,他得离开。1999年,在熟人的带领下,老邱来到惠州,驻扎在七海玩具厂周边,开始做生意,开餐馆、卖水果,一行不行换另一行,各种有机会尝试的生意他都尝试了个遍。

  “山那边的雪没看到,山那边的人倒看到过不少。”老邱指的是湖北人,准确来说,是湖北广水人。在老邱的记忆里,九几年,七海厂周边几乎是广水人的天下。

  他告诉我,广水人长得好看,男生爱梳油头,威武帅气,女生肤白貌美,精明能干,男生一旦有机会进入厂里,往往是晋升最快的,有很多男生都慢慢成为厂里的管理人员。夜幕降临的时候,总有一些广水男孩女孩们并肩走在马路边,有时他们来到老邱的饭馆吃饭,经常会赊账,但过几天,他们总能按时把钱还回来,因此老邱也经常给他们抹掉零钱,甚至会在他们出门之前多给他们倒杯水送过去。当然,这么做主要原因是大部分广水男生不太好惹。当年在七海厂附近的湖南人和广水人在这里争地头蛇,用老邱的话说,广水男孩“不怕死”,拿着砍刀就上路,谁敢惹呢?

  “天上九头鸟,地上湖北佬”,这句话出自明朝政治家张居正,本该是赞扬湖北人的聪明睿智、刚正不阿,但却逐渐演变为讽刺湖北人嚣张狡猾的说法。而这两点,在湖北广水人身上尤其明显。广水人说话狠,干事聪明踏实,讲义气,由不得别人触犯自己。

  老邱描述的场景在妈妈的口中也得到了印证,不过,她的记忆里是那些没能顺利进厂工作的广水男孩。白天他们在厂外游荡,夜里直接睡在毛毡房的外面,还要提防有人突然袭击来查暂住证。时间一长,他们身上的钱也用得差不多了,饿得不行时,就去附近的馆子吃顿白食,如果再过一段时间仍然没有工厂要他们,那你就会看到他们的屁股口袋会多出一把刀,有时候他们会把刀拿在手里,招摇过市。妈妈告诉我,有天厂里有人惊慌得不行,跑进来和大家讲了个八卦,七海厂附近的一个老板走在路上时,被一群拿着刀的广水男孩砍断了手臂,老板的手表和金项链被抢走了。这样的事情,在当时常发生。妈妈没亲眼见过,她只是听说,但这足以让“危险”这样的词汇在她心里扎根。妈妈几乎不离开工厂,每个月必须外出寄钱回家时,她会把钱塞在袜子里,拉上同寝室姐妹一起去邮局。

  老邱说,这个高架桥底下的摊贩大多都是在七海厂附近待了十年以上的,卖西瓜的、卖馒头的、剃头的、卖衣服的,还有像他一样卖药膏的,很多都是外来人口。门面费越来越贵,老摊贩们选择退掉门面,到桥底下摆临时摊,夜幕降临时来,夜深人静时去,随来随走,自由得很。附近的老工厂一处处倒闭拆迁,新的楼盘商业街在崛起,可他们还是习惯在桥洞底下摆摊,享受一种无秩序的边缘感,像二十多年前在毛毡棚里摆摊一样。“说到底我还是重庆人嘛!”老邱用重庆话笑道。说话间,老邱已经成功向行人卖出一盒药膏,他告诉我,每天差不多能够卖百把块钱。我对自己最初的轻蔑感到惭愧。

  十几人的大宿舍,车间里的工位,公共食堂,这样的环境与如今的大学有着共同的工业基因。对妈妈来说,在七海厂打工的那段日子,虽然总感到离家的“危险”,但也获得了上大学般的自由,那是在农村无法拥有的快乐。比如,打羽毛球,“原来羽毛球上真的有羽毛!”一有休假,她就会约着同乡的姐妹一起去打,在地面随便找一条水泥缝线作为隔断,一打就到天黑。刚来到工厂的第一年,妈妈和厂里的很多女孩一样,没回家过年,七天的假期,大部分时间都窝在厂里打羽毛球。偶尔,她看到其他女孩收到家人寄过来的豆腐、书信,心里感到落差。她选择每个月定期往家里寄工资,“就当作是给家里人写信呗,多寄点钱就不那么想家了。”妈妈认为,工资是最实在的,家里收到了工资就会给她打来电话。她几乎不外出消费,有时三顿饭化作两顿,或者和老乡共吃一份饭,除了工厂,她哪也不去,这样就几乎能把当月工资全额寄回家。

  “不知道当初怎么对自己那么小气。”妈妈眼里泛出泪。我怪她太听话,一辈子只知道为家人付出。

  不听话的时候也有,比如在工作中找机会偷懒。工厂里工作的工资形式分为两种:计件与计时,妈妈在第四车间打轴承,属于计件工位,按工作时间内制作轴承的数量越多,工资也越多。妈妈手脚灵活有力,往往能在规定时间内超量完成,这时她就会被分配到计时工位去做包装,这正合她意,分配到计时工位就可以偷懒了,因为无论做多做少,只要时间到了,工资就能到手。女孩们在这种时候的默契度最高,找准机会,使个眼色就往厕所跑,躲在厕所里聊天,在墙面写打油诗。这是她最大限度的叛逆了。

  这样的听话也让妈妈失掉一些机会,比如,错过了一个男孩。男孩是熟人介绍的,高挑儒雅,请她看了人生中的第一场电影。可那时舅舅已经将妈妈介绍给老家另一个男孩,妈妈不敢违命,怕外婆伤心,她拒绝了一起看电影的男孩。后来,那个男孩独自创业,开办了自己的工厂,发财了。

  三年后,舅舅写信催妈妈回家结婚,妈妈离开了惠州,回到家乡,和爸爸结了婚。她寄回家的钱成了自己的嫁妆,整整两万。生活的轨迹开始转变,她跟随爸爸来到菜市场卖菜,生活慢慢变成一个逃不开的圆。她也再没去过电影院。

  妈妈彻底离开了七海厂。而王晓凤选择一直留在工厂,在七海厂待了3年,她干脆把丈夫也叫过来。“人一出来,谁还想回去农村种田呢?”

  王晓凤决定在这里扎根。她从七海厂跳槽到另外一家工厂,干了十年,这时儿子要高考了,她辞职回老家陪儿子待了10个月,儿子一考完,她就回到厂里继续干了三年。这期间工厂倒闭,和她一起入职的老员工被赔偿了几万块,但她因为中间辞职的这10个月,只拿到了3个月的底薪赔偿,一共3300块。她因此感到懊恼。之后换到了现在所在的电子厂,底薪1550块,加上加班费,周末17块钱一小时,平时13块钱一小时,一个月还有100块钱的全勤奖金,工作半年全勤不请假150块钱,工作一年半到两年每月全勤奖金200块钱,封顶了。连工资奖金,一共400块钱的奖金,总工资加起来3000多块钱。

  王晓凤对此感到满足,她笑着说,工厂会给她缴纳社保,再缴纳4年就可以拿退休金了,同时她也感到担忧,今年她已经52岁,工厂里像她这么大的老员工已经极少了,她能被允许留在厂里继续工作,是因为工厂缺人,她的经验丰富,但说不准哪天,她就会因为超过退休年龄而被辞退。长期高频的重复劳作,王晓凤的左手指尖开始麻木,后来压迫到神经,导致了左耳失聪。今年,她开始感到眼睛渐渐看不清东西。“再熬4年就可以退休了。”她说。

  相对王晓凤,丈夫在工厂里的道路比她顺利得多。丈夫会喷漆,他成为一个家具工厂的喷漆技术人员,工资从刚来惠州时的1000多,涨到现在的9000多,他很满足,虽然公司没给他缴纳社保,他依旧庆幸自己还能工作到60岁,不怕没饭吃。“男的在工厂里好找工作些”,她丈夫告诉我。他带我去工厂看了自己的工作间,推开门,一股刺鼻的气味冲来,工作台上放着他需要穿的防毒面罩。我进去待了5秒,拍了几张照片,就被气味逼退出门。他笑说,我可能闻不惯,但他已经习惯了,工作时戴上面罩就还好,在里面一待就是10个小时,毫无问题。

  离开惠州的那天早上,王晓凤从工厂宿舍赶回来,给我买了两个包子。她让我代她问候妈妈,“你妈当时选择回家是对的,你看我在这打了一辈子工,从小漂到老,有时候想快点退休回老家养老,但又怕别人真的把我辞退了。难得很。”

  说完,她回到厨房继续忙碌。我带回来几十张照片,她只匆匆看完三张。· 阅读作者的更多作品 ·